美國圖書館的抗疫作戰 97.7.20更生日報四方文學版 王岫
1918年,第一次世界大戰正接近尾聲,參戰的協約國和同盟國因戰爭而死亡的接近八百萬人,另外受傷的雙方共約兩千萬人,這是人類史上第一次因作戰而代來的浩劫。但一般人卻忘了,在1918年春天開始,從西班牙爆發了一股神秘又猛烈的流行性感冒,藉著戰爭時代士兵的四處征戰,蔓延到世界各國,造成全球兩千萬人以上的死亡,一半以上的人受到感染,比戰爭帶來的傷害更嚴重。
這波恰好在90年前發生的世界大流感,在<二十世紀史>、<二十世紀全記錄>等百年記事工具書都有記載,算是世紀大事之一;即連我國出版的<台灣全記錄>一書,也在1918年10月欄目下,有「惡性流行感冒猖獗」的字眼敘述;
醫學文獻上的紀錄,那就更不用說了。
美國也是這波世界流感的受災者之一,全國有50萬患者死亡,幾乎四分之一各行各業的人口受到感染。疫情從3月在坎薩斯州江辛市(Junction
City)外的軍營瑞雷堡(Fort
Riley)爆發,很快就在軍人間蔓延;到八月,疫疾也傳到民間,並迅速擴展到全國。接下來幾個月,惡性流感更加猖狂,隨著疫情的擴大,死亡人數不斷增加,在巴爾的摩和華府,棺材竟然賣到缺貨;費城的殯葬業者也忙到趕不上死亡患者家屬的申請。這時國家開始實施各種隔離或強制關閉公共場所的政策,而各地食物和煤炭的供應量也減少許多,部份是戰爭的因素,部份則是許多農夫、礦工也病倒的關係。
二十世紀的美國圖書館事業,是全世界最發達,功能也最強的,但身為民眾服務的公共場所,在疫災大流行的時,也免不了碰到空前未有的困境。本來在此時,圖書館就因戰爭的管制和運輸的問題,無法順利的從歐洲購買圖書、刊物等,以滿足民眾對戰爭及國際資訊的需求;燃料的缺乏和物價的上揚,也使經費不敷使用;現在流感發生了,許多圖書館也被命令採取隔離或限制開放,導致借書率下降百分之十左右。圖書館本身也因館員的染病或死亡,服務人力不充足;而有時圖書館館舍,被徵收去當防疫作戰的場所,也影響民眾在疫災中對知識的需求。
各地的情況隨著疫情的蔓延和災情的輕重略有不同。波士頓是第一個受影響的都會型城市,疫情在八月爆發,持續了好幾星期,波士頓公共圖書館關閉了它最大的閱覽室---貝茲大廳(Bates
Hall)兩星期,而在麻州的伍佛斯特公共圖書館,則從十月也開始關閉,但圖書館員還繼續提供電話的參考諮詢服務。
緬因州布倫斯威克(Brunswick)的寇蒂斯紀念圖書館,也關閉了三週,當它重新開放時,讀者蜂擁而至,當地的報紙還報導,居民終於體會到圖書館的價值了。
紐約市的衛生局長,為了避免引起民眾恐慌,起初否認紐約有任何健康危險的問題,所以紐約公共圖書館也沒關門謝客。但10月24日開始,衛生局局長突然又下令圖書館停止讓市民借書回家,因為書本是病菌或病毒附身的媒介之一。疫災混亂中,各單位溝通不良,圖書館員還是從報紙知道這項命令的,所以引起一陣手忙腳亂的騷動。但好在它還是照常開放,參考服務也沒停止。位在布魯克林的公共圖書館,在10月22日之前,也因資料的需求太多和館員生病導致的人力缺乏,限制成人讀者只能借兩冊,兒童及青少年只能借一冊書;但22日之後,也開始全面暫停借書了。
費城也被流感蹂躪,10月3日起,市府關閉所有學校、教堂、及所有娛樂場,但倒沒限制民眾接近圖書館,可是圖書館借書率還是比上一年下跌9.5%。
10月7日,
聖路易市起先也同樣是關閉公共場所而沒關閉圖書館的,而且圖書館立刻增加許多讀者,因為他們幾乎無處可去。但一個月後,衛生局長開始下令關閉所有圖書館和其分館的閱覽室,民眾只能進去出納櫃檯借書,而且16
歲以下讀者禁止進入圖書館,所以兒童或青少年只能拜託成人幫他們借書;有一所圖書館乾脆在門口外放了一書車的書籍,讓兒童在那邊借閱,這樣也就不違反兒童不得進入圖書館的規定。聖路易公共圖書館後來更限制入館人數和時間,一次只能一個人接近櫃檯,但有些分館反映已很難阻止民眾進進入、逗留,所以他們在閱覽室外的空間,提供幾張桌子,上面放一些常用、基本的工具書,權充參考服務。
10月中旬,舊金山也爆出疫情,衛生局關閉所有公眾場所,並命令民眾戴上口罩;柏克萊大學圖書館成為民眾的口罩供應站之一,並有家政系師生在那裡指導民眾戴口罩的注意事項;學生在圖書館,則規定必須全時戴上口罩。西雅圖公共圖書館則關閉五週,而俄勒崗州的波特蘭公共圖書館則雖然開放,但館員要隨時移動,勸止民眾聚集聊天或閒逛。
……..。
圖書館第一次碰到恐怖的流感疫災,所以各地、各館的處置和應變都不一致。但今日的專家們都同意今後的問題不在會不會有另一個疫情產生,而是甚麼時候(When)會出現?美國圖書館界在世界大流感90年之後,仍在檢討身為公共服務機構之一的圖書館,如何在環境處在危機時,提供社區民眾的庇護和資訊的支援。其實,這在電腦<明天過後>就已顯示出來了;這部電影的劇情,就安排民眾在大雪寒的氣候劇變災難時,躲到紐約公共圖書館去避難;而裡頭的圖書館員也發揮專長,查閱醫學書籍,解救了因腳傷而發燒的女主角。就圖書館的立場而言,館員如何在災難中優先解救那些書,片中也有呈現,值得圖書館從業人員深思。故圖書館員必須有智慧、有訓練,以便災難或類似大流感等疫情來臨時,對社區民眾提供適當的救助場所、資訊查檢、傳播管道、以及各項服務措施等。
筆者看到近期的美國圖書館雜誌,有一篇文章還對90年前的流感做了一番回顧,並以當時大流感時期一首流行童謠的兩句做開頭 ---“I had a little
bird and its name was Enza;I opened the window and in-flu-enza”----連兒童一開窗就會染上流感了----,顯示當時疫情的慘烈。而這篇文章呼籲圖書館應記取教訓,做好役災隨時會重返的準備,並擬訂了六種緊急應變的步驟。我不禁想到五年前,SARS來襲時,我們圖書館也幾乎措手無策,幸運的是當時疫情沒有嚴重到圖書館須要關閉,館員也只有一人因接觸可疑患者而須自請隔離而已,沒有影響到日常服務的人力。但我們的確似乎沒有考慮到疫災一旦更嚴重時,如何提供場地的支援或資訊的務?也沒有訂定一套災情時的遠距圖書和文獻傳遞服務….等等政策,這或許是未來該有所考量的。